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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抢走了我们的房子? 揭秘楼盘排队抢购真相

  2009年2月21日,深圳某楼盘开盘的销售现场。攥着最后一份选房单,看着随即挂出的“88㎡户型已售罄”的告示牌,在销售中心外面等待了几个小时仍有几百人的长队发出一片失望之声。我和男友相互看了一眼,疲惫的眼神里掺杂了太多只有我们才懂的意思,是幸运,是可怜,还是嘲讽?说不清楚。

  不知不觉将爱情进行到了安家置业的地步,本着成家立业的传统愿望,在动荡不安的房市环境中开始了坚定不移的淘房之旅。

  一开始我们的目标就很明确:一定要新房,因为要作婚房图个好彩头;二是距离现有的房子要近,因为要照顾长辈;三是交通要便利,最好处于我们两人工作地点的中间区域,去市区休闲娱乐也方便;四是社区环境好,楼盘要有品牌,物业管理要好,因为房子优质方便未来升值。根据这四大原则,经过长达半年的淘房之旅,我们最终确定了位于梅林关口的号称关外CBD的某新楼盘。

  预热

  不得不承认,这个有着全国地产龙头企业金字招牌的楼盘,交通环境、户型设计、物业管理都让我们满意。虽说配套设施现在差了点,但巧舌如簧的销售商硬是让我们在一片荒山野岭中看到了阡陌纵横四通八达的美好未来,近的有轻轨地铁,远的有市政府重点规划,言下之意,我们哪儿是在买房,简直是改变了未来人生的走向!

  在研究了若干遍楼书、看了若干遍样板房、和销售代表周旋了若干回合后,我们终于心悦诚服,一边庆幸自己慧眼尚在,抓住了改变命运的机遇,一边为自己将要提升生活品质而窃喜,忙不迭地在意向书上签了字,从此像一个订了婆家的小媳妇儿诚惶诚恐地等待黄道吉日的明媒正娶。

  在销售人员频繁的明示或暗示下,我们才知道,原本以为签了意向书就尘埃落定的购房之旅还仅仅只是开始,距离真正买到房还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按惯例,开盘前一周才是真正关键的选房时期,拼关系、拼资源、拼路线,直接关系到能否选到满意的房子。如果真的傻等到广而告之的开盘当日,只能摘别人不要的剩果子了。

  为了未来的生活质量,为了选到满意的楼层,不,甚至只是为了能买到房,我们开始盘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可以利用的资源,在扒拉了一遍周围亲朋好友的亲朋好友几层关系之后,逐渐将希望准备锁定在一位几年前共过事、现在这家开发商企业发展、且久未联系的前同事身上。

  然而,销售人员的一通电话让我们彻底放弃了侥幸。

  开盘前两天,与我们相处融洽的销售人员打电话给我们,内部选房早就开始了,开发商企业的高层人士直接推荐的人、以及该开发商的关系户这几天已经把好房选得差不多了,问我们找好关系确定选房了没有。我们一听,蠢蠢欲动的走后门念头烟消云散。得,我这前同事估计还没爬上高层呢,现在求人摆明了难为人家,还落个尴尬的人情。算了,暗的咱们斗不过,明的咱们还是该争争!我就不信这些人能一手遮天把房都选完了,开盘当天总还得有房,不然怎么向大家交代?说不定,这是商家的炒作手段,为开盘当日造势呢?

  战斗

  开盘前一天晚上10:00

  正在我准备早点休息为明天一早起来排队养足精神时,电话响了起来。跟进我们这单的销售人员急电我们,说已经有人开始在售楼处排队了,要我们务必早点来,最好凌晨5、6点到,如果等到广告上宣传的开盘时间上午 10点再拿号,估计是选不到房了。放下电话,我们一边感慨商家炒作得太夸张,一边还是为明天能否顺利地选到房更平添了几分担心。

  当天凌晨5:30

  我们开车到达楼盘,进小区后的路上不见人影,内心还小小地得意了一把,以为到得够早。谁知停完车走到销售区,嗬,人头攒动,由于下雨,临时搭起的帐篷内每 10人一排满满地坐了9排人!坐下一打听,才知道最早的在昨晚9点就开始排队了。春寒料峭,大家或站或坐,或披或裹,或兴奋或平静,惟一相同的是通宵熬夜后面容疲惫,在晨风中幸福地哆嗦着。

  随着开盘时间的临近,人越来越多,很快帐篷里就坐不下了,队伍延续到了车道上,这里面既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家,也有大腹便便的准妈妈,还有扶幼将雏的一大家子。保安增派了人手,开发商销售方的工作人员逐渐进场工作,现场也开始喧闹起来。这时候,排在6排之前的人员也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很多8点钟之后才姗姗到来的购房者从从容容地越过人群,心安理得地换下了通宵排队坐在位置上的人,这时我们才看清,前几排多半是民工打扮替人排队的小伙子。等到雇主的忙不迭地换位走人,没有等到雇主的人开始在位置上东张西望坐立不安。我们后面的人对此似乎见怪不怪,默许了这种市场行为,毕竟市场经济下以什么谋生的都有,只要有需求就能催生一个行当。

  9:00

  距离开盘时间还有1小时,开始发号,我们分到了 97号。哈!是我的幸运数字。

  由于事先知道这次开盘销售总共233套,前面又有一家人或一群朋友分占几个号的情况,所以对能选到房我们又有了不小的信心。由于发号过程完全透明,虽然期间也出现了个别想浑水摸鱼的人,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雪亮的,人民的力量很强大,工作人员很配合,一下子就得到了处理。

  10:00

  购房开始啦!每5个号一组进场购房,第一组有序进场,第二组稍后跟进……大家在现场乐队平缓又不失鼓舞的乐声中,一边等着同步公布的选房成功的信息,一边修改原定的选房方案。可随着选房的进行,选房成功信息不断更新,大家的情绪被渲染得越来越敏感,一些问题也渐渐暴露出来。

  首先,销售方极不符合职业道德的行为一次次被曝光。为了和购房者区分开,销售方的工作人员都穿上了红马甲,但大家很快就发现,穿红马甲的人在无限增多,各色人等在红马甲的包装下涌进了销售中心。有人一边套马甲一边还在不好意思地吐舌头,有人套着红马甲拿着傻瓜相机就冲进去说自己是记者,有人被称作是工作人员的家属进场上厕所一去就不出来,有些甚至本来也在排队的人出去不知到哪个角落里遛了一圈后就套上了红马甲大摇大摆地进入了销售中心。更有甚者,一位大叔发现有工作人员现场收钱200大洋就用红马甲把排号靠后的购房者带入场内提前选房。

  开始大家还将希望寄托在销售方负责人身上,将这些情况如实反映并希望他们秉公处理。可在负责人先是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绝对不会,后来拗不过大家的强烈要求煞有介事地进场调查一番,出来后又轻描淡写地说会内部调查处理。

  至此,大家已经完全不相信现场销售方的说辞,自觉自动地组成了监督小组,这样一来,开发商和销售方极不负责任的态度和极差的组织能力也就暴露无遗。

  排号时销售方为了显示公平公开透明,让大家互相记住前后的号数和对应的人,可没想到最先出问题的正是在这儿。大家不断有人发现排在自己身后的人提前入场选房,甚至在轮到90多号入场时,还有人大言不惭地报自己是20多号都能进场选房。

  购房者愤怒了,大家堵在了轮号等候区,一定要让销售代理方把越号进场的人给揪出来。正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位个子小小的女销售人员竟然想趁乱将一位排在 100多号的购房者带入。很不幸,这位购房者由于在刚才做活动时的抢答环节过于活跃而早被大家熟悉了!这次等待的购房者彻底爆发了,任由开发商和销售代表百般承诺依然群情激愤。最后那两位胆大包天的销售人员和购房者在大家的唾骂声中仓惶鼠窜,双方负责人向所有选房者道歉后,这场骚乱才得以暂时平息。

  当然,最让购房者揪心的问题就是,很快发现自己根本就选不到房,凌晨排队的努力只是白费。

  当购房进场才排到50号时,数学好一点、稍微留点心的人很快就算出,选房成功的数字远远大于进去选房的排号。根据同步更新的选房信息,233套房子已经有100多套被选走,平均每个人购2套!而当购房进场达到90多号,也就是轮到我们以及其他4个买房者站在轮号等候区时,工作人员公布,因为电脑故障、购房系统瘫痪,所以暂停选房,而此时开盘销售的233套住宅只剩下了13套,其中 84㎡的住宅仅余8套,88㎡的仅余5套。

  信息一公布,销售中心外排长队等待的购房者集体“炸锅”,纷纷质疑销售的真实性和透明性。迫于购房者的压力,开发商及销售方的负责人纷纷出来解释,说主要是因为这期间有不少购房者都购买1套以上,言下之意,该楼盘的受欢迎程度实在出乎意料。但事实是,我们起码知道已经有人事先选房,而且据现场销售方一位不知名的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应付情绪激昂的购房者质询时情急下透露,前天和昨天起就有开发商的关系户把好房都选得差不多了,这和我们事先从销售人员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是一致的。但开发商与销售方的负责人都义正辞严地否定了这种说法。但是不管怎样的说法,真正的结果就是,这些凌晨就来排队的购房者最终只是陪太子读书,空手而归。

  幸运的是,我们终于在电脑系统恢复正常后进入销售中心并最终选到了最后一套88㎡的房子。

  反思

  人永远是趋利和矛盾的,结果的幸福冲淡了过程的艰辛,我们也对这次购房中出现的种种不公平宽容起来。毕竟,和那些排着长队、赶了个大早连销售现场都没能进去的人相比,我们是幸运的。

  不管各种学者和学说如何解释现在的房地产市场,又是如何分析买方市场和卖方市场的转化,作为买房的亲历者,我们的感受是,开发商和销售方在购房中体现的种种不诚信、不道德、不人性的强势作为,我们购房者作为弱势群体是无法提出有效的举证或者有力的对抗措施的。而这一切,他们都可以堂而皇之地冠之以“市场机制下的市场行为”,为自己不加掩饰的逐利行为找到最好的借口。

  但是,我始终还在思考一个问题:是谁抢走了我们这些自住者的房子?

  是什么所谓的“市场机制”让自住者和投资者始终在不平等地竞争着?在这力量对比悬殊的竞争中,自住者一次次地败下阵来,需求一次次被压抑,而投资者节节胜利,房价又被一次次地抬高。这里面,笑到最后的,到底又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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